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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篇文章介绍的诸多网络大学的先烈中，纽约大学在线应该是比较著名的一位。纽约大学在线是纽约大学1998年建立的全资机构，于2001年12月倒闭。在其持续的三年时间中，纽约大学在其上前后共投资2500余万美元。但是该机构的注册学生人数一直很少，最高只达到500人，由此不难推测纽约大学的投资回报率。而根据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NCES的报告，1997-1998年度全美提供远程教育的大学教育机构1680家中有26%课程注册人数在80人以下，26%课程注册人数在81-300人之间，课程注册人数超过800人的机构只占到全部的26%。这些为数众多的机构靠少得可怜的学生维持，纽约大学在线以最高500人的注册学生人数能够支撑三年应该是有其理由的。
纽约大学在线在其简短的发展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是多方面的。事实上该公司所遇到的种种问题大多数今天同样存在和发生着。归纳起来主要有三个方面的问题。
一 企业定位不明晰
目前面向市场提供网络教育服务的网络大学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内生于实体的传统大学，通常由传统大学全资主办或与企业合办；另一种是没有实体大学，课程与师资依靠传统大学，自身专门提供远程教育服务，是真正的虚拟大学。无论是何种类型网络大学，其对传统大学的依赖都是严重的。网络大学是一个新生事物，本身缺乏历史和知名度，在市场上没有信誉。同时缺乏教育资源，因此对传统大学多有借重是自然的了。
目前市场上最多的还是前一类对传统大学依附性强的网络大学。我国由于政策原因，现经批准的67所网络大学全部是第一类，还没有象Capella University、Cardean University 、Jones International这样的虚拟网络大学。美国也是以第一类大学居多。传统大学对于衍生出的网络大学往往有诸多疑虑。具体表现为政策多变，支持不足。而网络大学由于先天的软弱性，处于被动状态，多要仰人鼻息。这也是许多网络大学发展不畅的重要原因。
在这类传统大学独资主办或与人合办的网络大学中，网络大学到底是作为营利的独立经济实体，例如成立公司，还是作为附属的非营利机构，例如大学中的一个学院存在，这是一个让管理者头疼的问题。传统大学在这个问题上的举棋不定的原因既有教育政策的不明晰，也有市场竞争的顾虑。
传统大学作为教育机构是非营利性质的，如果作为下属机构，由一个营利的经济实体为非营利的大学招生，这样做的可行性在政策上不明晰。下面文中提到的马里兰大学就因为这个问题将其下属的马里兰大学在线变成了一个非营利的学院。
同时，网络大学与传统大学面对的是共同的市场，依靠的是相同的教育资源，仅仅教学手段不同，出售的是近乎同质的产品，因此事实上是有竞争关系存在的。在这种隐含的竞争背景下，网络大学要生存和发展，必须要解决和传统大学的利益分配问题，获得其支持，但这种支持往往大打折扣。纽约大学在线虽属纽约大学的全资机构，但是在获取纽约大学的教学资源上也一直存在问题，更不用说那些与传统大学合资建设的网络大学了。
由于这双重原因，传统大学对网络大学的支持摇摆不定。而传统大学几乎是网络大学的立身之本，这种多变的态度对网络大学的健康发展是有很大影响的，作为营利的商业机构和非营利的学术机构在企业经营策略上完全不同。由于缺乏稳定的市场定位，网络大学在市场上的表现往往不能象成熟的企业那样商业化运作，因而问题丛生，缺乏营利能力，最后往往是转为非营利的学术机构。我们注意到下文中提到的不少网络大学的市场定位在发展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多是由营利的公司变成非营利的学院。纽约大学在线在投资失败以后也并入了纽约大学的继续教育学院，变成了一个非营利的学术机构。当然，这是在传统大学独资创办的情况下，如果是合资，情况更为复杂。
企业定位不明晰应该是网络大学所有问题的根本所在。网络大学不能象企业一样完全市场化运作，又不能象非营利教育机构一样获得财政拨款维持，生存就成为问题。这是许多网络大学倒闭的重要原因。
二 产品定位不明晰
由于企业定位不明，网络大学在提供的产品上也往往存在问题。作为市场企业，网络大学提供给社会的产品应该是根据市场导向的。但是许多网络大学所提供的教育服务往往照搬传统大学的专业和课程设置，学制、学时、学分、考核评估、教学内容都完全照搬传统大学。远程学习的环境与校园学习环境完全不同，机械照搬问题重重。我所在的公司过去提供的产品完全是照搬传统大学的，教学内容一点不少，教学进度完全比照在校全日制学生，作业考核评估方式也一如在校生，远程学员白天工作，完全利用休息时间学习，自然叫苦连天，辍学者不在少数。这些问题我想网络大学的办学者都会遇到，但是由于课程和专业的开办都要依赖传统大学，开办初期自身并无实力建设自身产品，传统大学少有因此投入精力开发适合网络大学的产品，所以远端学员和网络大学办学者殚精竭虑也苦无良策，徒呼奈何。
由于企业定位不明，网络大学在对服务对象的态度上也游移不定。如果网络大学定位于教育机构，则面对的服务对象是学生，在教学服务的标准上掌握主动权，要求学生必须完成官方的种种要求，即使服务质量问题成堆，也可以以培养学生意志品质作为借口磨练他们；如果定位为商业企业，则面对的服务对象是客户，一切以客户的要求为标准，教学服务适应客户的种种需要。网络大学在提供教学服务时有时会沾染传统大学的官僚习气，这也为其市场拓展增加了困难。
除此以外，网络大学的产品往往存在定价高的问题。前文提到的哥伦比亚大学的FATHOM、纽约大学等都有这样的问题。前几个月接触到一个极端的例子，美国密歇根大学与上海交通大学合作开办机械工程硕士学位远程教育班，学制三年，学费3到4万美金，结果总共只注册了两个学生，这两个学生还是上海交大举办方负责人的朋友介绍过来以保全面子的。即便这样，密歇根大学官方仍然拒绝将学费降低。这种蔑视市场的官僚作风对于市场化的企业来说实在是灭顶之灾。
网络大学本身属于新生事物，在市场上缺少口碑和信誉，商业化运作经验缺乏，如果还照搬传统大学官僚习气，惟我独尊。在高度市场化的社会中，这种幼稚的企业是很难存活的。
三 网络课程设计缺陷
网络大学想要发展，获得传统大学校方管理层的支持必不可少，但除此之外，在日常工作中接触最多的应该是传统大学的教师，获得他们的支持则更加重要。可传统大学中的教师对于网络大学大多持怀疑和反对态度，纽约大学的教师对网络教学就持不认同的态度。教师反对网络教学的理由很多，最常见的理由是保持学术质量。其他美国网络大学案例中也有不少类似的例子。教师们反对的原因可能是，传统大学中的教师与网络大学的经营方缺乏利益协商机制，而他们却需要为此付出更多的工作，贡献自己多年积累的教学资源，建设一个有可能替代自己的网络课程。这对他们来说没有利益，只有竞争和威胁。
但是如果没有教师的支持，是根本没有办法建设起高质量的网络课程的，学科问题专家SME在课程建设上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可是许多网络大学在这一点上采取了回避态度。目前许多网络课程建设没有大学教师的参与，仅仅是技术人员和部分教学辅助人员将教学资料电子化，然后组合在一起。这样做只能做到教学资源的电子化，而不能作到教学过程的电子化。教学资源在教学中的使用情况是需要高校教师多年的经验积累才能运用纯熟的，缺少教师这类学科问题专家角色的参与，网络课程中教学资源的组织和使用缺乏教学方法、教学策略等方面的设计，不能带给学生课堂中教与学的互动交流体验，这是网络课程质量问题的根本所在。
凡此种种，都是网络大学在建设初期不可避免的问题。纽约大学在线等诸多网络大学先烈的例子应该给我们足够的警示。国内的网络大学目前发展正如火如荼，但是以上问题就我的观察来看依然存在。国内环境与美国不同（国内网络大学的发展是有其特殊背景的，这个我在《中国网络高等教育：现实的缺憾与变革的希望》中已经有过阐述），但是在线教育作为一个产业应该是有许多共同点和发展规律的，眼前的顺境正让我们有条件并积累经验，做好应对之策。下面是今年4月翻译的这篇文章：
纽约大学在线倒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赢利为目的而开展远程教育，纽约大学也许是开始这样的冒险的好地方。这所大学因为它提供的职业与继续教育的质量而闻名遐迩，它与华尔街有着紧密的联系并因此吸引了企业界的管理人员。但是最后，这场商业冒险失败了。这所大学宣告了称为纽约大学在线（NYUonline）的远程学习公司的倒闭。但是一些来自该校和该公司内部的消息表明：该商业计划是不充分的，纽约大学在线不能脱离它的学术根系完全象一家商业公司那样运作。观察家还说：良好的销售以及与顶尖教授队伍联系起来开发产品也许能够给这家公司一个更好的开始。
对于其他面临同样问题的大学来说，纽约大学在线的倒闭让人们开始关注：是什么使一个远程教育项目成功。据该公司的管理层透露：纽约大学在线花掉了纽约大学2500万美元，这些投资制作出了发布在该公司网页上的七门课程，并吸引了少数客户，尽管该公司不肯披露具体数目并提供注册数据。
从全国范围来看，远程教育的注册人数正在成功地增长。例如凤凰大学在线的注册人数从去年以来已经增长了将近一倍，从16000人到29000人。注册非赢利课程的人数也在稳定增长，例如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以及马里兰大学。
纽约大学在线是一个纽约大学全资拥有的以赢利为目的的公司。这家公司的目的是为它的客户——大多数情况下是其他公司，提供远程课程。它开始于1998年10月——互联网公司起步和远程教育项目热潮的时候。纽约大学声称他们将继续提供远程课程，部分通过它的职业与继续教育学院。继续教育学院将从纽约大学在线继承多少东西仍在讨论之中。
经济状况将转变，拥有一个营利企业的好处将减少。Harvey J. Stedman，该大学的教务长在上个月最新的学校刊物上说：“现在该大学正在重新评价纽约大学在线的技术和运营。但是一个不愿意透露身份的纽约大学在线的管理人员说经济只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这家公司由一家大学运营，但是它在使自身象一家商业公司一样运营的过程中遇到了麻烦。
问题的一个症状是，纽约大学在线不象一家商业机构例如出版公司那样拥有一个直接面对的员工范围，该管理人说，因此，公司不得不在一堆不必要的官僚机构中艰难地跋涉。
另一个消息来源，纽约大学在线最近的一位管理人员说，公司在制作课程之前没有进行充分的市场调查。纽约大学在线制作课程的时候没有考虑这些课程是否是公司希望他们的员工学习的。因此，纽约大学在线陷入了寻找顾客的麻烦当中，这个问题来自公司内部缺少沟通，他说：尤其是生产与销售部门的沟通。
但是Robert Berne，纽约大学负责学术与健康事务的副总说，纽约大学在线成功地制作出了在线商业课程，例如“训练培训者”研究小组，在该项目中培训人员学习如何有效地利用技术进行教学。经济的低迷阻止了公司获得足够的风险投资来持续，这些资本市场没有实质性的举动，尤其在最近的六个月里，Berne说。
此外，A. Frank Mayadas，Alfred P. Sloan 基金会在线教育项目主管说：纽约大学在线应该与纽约大学的教授建立更多联系，以改进他们的教学和产品制作。但实际情况是，课程多是由一些缺少专门知识和教学经验的助手来教授的。他们没有发现纽约大学的真正价值，那就是它的教授队伍。当我看到他们没有与教员建立稳定的联系时，我以为他们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出售。Carl Lebowitz，纽约大学教授理事委员会的主席说，尽管教授们大都没有与该公司建立联系，但是仍有少数的教授做一些咨询工作。
你仔细地看就会发现，大多数教授没有卷进去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认可在线教育。他说：这家公司只是远离中央管理层的一个分开运营的部门，他们与学校致力于共同的市场。纽约大学在线的倒闭发生在在线学习产业的从业人员稳定收缩的时候。尽管一些幸存者正在重新定义他们的商业模式和市场策略。马里兰大学的在线项目就运营得很成功，超过63000人注册了他们的在线课程。
马里兰大学在线（UMUConline）曾经被设计用来销售课程并帮助吸引风险投资。但是在10月份，马里兰大学解散了它的这个以赢利为目的的团队，Nicholas H. Allen，该大学的教务长和首席学术官说，官方已经投入了2000万，但是大学官方不确定教育法规是否允许一个营利的经济实体为非营利的大学招生。于是他们放弃了投资策略并将UMUConline变成了一个非营利的学院。
类似纽约大学在线倒闭这样的风险仍然可以在这个充满竞争的市场看到。但是许多公司进入在线学习市场是通过更加传统的方式——同一所大学本身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慢慢地建立起来的。他们认为现在轻度的经济衰退会持续下去。将一个在线学习项目做成一个营利的经济实体来吸引投资人这种做法是一种有缺陷的策略，Jack M. Wilson，UMassOnline的CEO、麻省Amherst大学的管理教授说。UMassOnline是一家非营利的公司。
纽约大学在线的真正失败在于观念，这样做就象从大学分离出来一个营利的派生公司。他说：我曾经从事风险投资行业，大多数风险投资商不想做一个大教育机构的合作伙伴，这不是他们进行风险投资的那种类型。
Wilson认为在线学习偏离了传统的价值观和大学实体是危险的。此外，在线课程如果和一个实体的大学联系在一起会更好销售。在线学习公司如果认为高质量的学习内容独立出来也能够吸引顾客就错了。学生需要的是一个学位、一个由同龄校友组成的圈子以及一个印在他们文凭和简历上的著名学校的名字。他说：如果你想获得一个学位，你必须确定在你就业之后的20年里这所学校还存在，最好是这所学校150年之前就存在了。
在一所传统大学内部的远程教育课程可能是最好的方式，Robert Ubell，Stevens技术学院在线教育共同发展部门的主任这样说。存在于高等教育机构内部的在线学习仍然在强劲地增长，大约有几千学员在线，他强调。纽约大学在线的失败并不代表在线教育产业的失败，这只是整个e-learning土地上很小的一部分，Ubell说：它并非象征着整个e-learning产业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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